
昨天下楼买菜,路过小区花坛,看见几棵月季开得正欢。花瓣上还挂着露珠,亮晶晶的。我停下看了会儿,有个遛狗的大姐也凑过来,说这花是物业新栽的,比原来的那种皮实多了。她家的狗使劲闻,大姐拉着绳子不让过去,我们俩就站在那笑了几句。就这几分钟,心情莫名就舒坦了。
搁以前,我哪会注意这些。每天早上一睁眼,心里就装着事——孩子的成绩、老人的身体、工作的进展,样样都压着。出门都是低着头匆匆走,脑子里转的都是待办事项。邻居打招呼都是应付一句,眼睛还盯着手机。现在想想,那时候的自己,像是被赶着走的陀螺,转得飞快,却不知道停。
其实日子变了,不是我刻意去改了啥。就是慢慢学会了一件事:该来的总会来,急也没用。上个月去交水电费,窗口排着长队,前面大姐跟收银员吵起来,说多收了两毛钱。要搁以前,我肯定心里烦,觉得耽误事。但那天我就是站那儿,听着他们吵,看着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,光里还有细细的灰尘在飘。那大姐最后也没吵赢,气呼呼走了。轮到我时,收银员叹了口气,我也没多说,交完钱就走了。外面天很蓝,风很柔,忽然觉得刚才那几分钟的等待,也没什么大不了的。
我想起以前在老家的那些夏天。外婆会坐在门口的竹椅上,摇着蒲扇,一下一下的,慢悠悠的。苍蝇嗡嗡地飞,知了叫得撕心裂肺,她就那么坐着,像是什么都听见了,又像是什么都没听见。有时邻居过来借把葱,两个人就聊上半天,聊的无非是些鸡毛蒜皮的事——谁家的韭菜该割了,哪家的狗又跑丢了。那时候没觉得有啥,现在才明白,外婆过的就是那种日子:不着急,不慌,天大的事到了她那儿,也就是一个蒲扇的事。
我现在学着她的样子,把节奏放慢些。比如煮粥,以前图省事用高压锅,几分钟就好。现在用砂锅,小火慢慢熬。米在水里翻滚,咕嘟咕嘟响,味道一点点飘出来。孩子们嫌慢,我就说:"快了反而不好吃。"其实说的是粥,也是日子。
有天傍晚在阳台收衣服,看见天边铺满了橘红色的云彩,薄薄的,像谁随手画上去的。我站着看了好一会儿,衣服收了一半就搁那儿了。老公从屋里出来,问我发啥呆,我指给他看。他也看了看,说"还行",但他嘴角是往上翘的。那天晚饭,我们都比平时多吃了一碗。
现在想想,人生的那些大道理,书本上写的、电视里说的,都不如自己慢慢体会来的实在。清欢不是非得去深山老林里寻,也不是要把日子过得寡淡如水。它就是在你低头时,忽然抬头看见的那抹斜阳;在你匆忙赶路时,停下来听一声鸟叫;在那些鸡毛蒜皮的琐碎里,找到让自己心安的东西。
我把花盆里的那棵铜钱草又挪了个地方,放在书桌边。虽然它还是老样子,但我知道,只要有阳光有水分,它就会一点点长大。日子也是啊,你给它足够的耐心,它就会回你一点点的欢喜。岁岁年年,不过如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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